她舉起右臂，食指比著垃圾桶，很像畫裡的大天使米迦勒命令亞當和
夏娃離開伊甸園。<P.52>

藍茲曼不想喝酒，他一想到要把這瓶垃圾灌進胃裡，身體不由得一晃，
應該是道德感作祟。但他朝自己爬滿蜘蛛絲的靈魂地窖匆匆瞄了一
眼，不得不承認所謂的道德感，說穿了不過就是這瓶伏特加的牌子很
常見，讓他想起自己的前妻，想到她重回席卡，感覺那麼有力、迷人，
那麼「賓娜」。接下來每天都要看到她，感覺肯定生不如死，就像上帝
讓摩西天天在毗斯迦山瞥見錫安一樣。<P.70>

他開始下棋，誰都看到他手上那一枚特種突擊隊金戒指像雷電一樣閃
亮。如今，他卻看來畏縮、精疲力竭，有如故事裡的國王被永恆咒詛
變成爐灰裡的一隻蟋蟀，只剩下高挺的鼻樑見證他往日的榮光。<P.86>

男人如果會哭，通常是因為他們在正直安定的環境過了很久，卻突然
發現萬丈深淵其實一直在自己腳底下。而將漂亮的地毯抽開，露出底
下刺人的深洞，就是警察的工作。<p.89>

藍茲曼有種莫名的感覺，很想將手放到頸後。買賣混亂是他的專業，
懷疑一切是他的本性和工作。對他來說，天堂是個爛發明，神只是個
字眼，靈魂頂多是人的蓄電量。<P.118>

藍茲曼獨自一人，清醒得如同浴缸中的鯉魚，用滑溜溜的雙手抓著望
眼鏡。喝酒的慾望就像缺牙的嘴，不斷提醒他少了顆牙，讓他時時惦
記，卻又不忘舔舐缺口，從中得到某種愉悅。不過，這缺了什麼的痛
苦，或許是來自賓娜收走他的警徽。<P.176>

這些猶太佬身上全都飄著悲傷，他們身穿長內衣，濕大衣沾了泥巴，
帶著菸味。他們祈禱的樣子有如就要昏厥，昏厥的樣子有如在行儀式。
啜泣的婦人彼此依偎，扯開嗓門放聲大喊。他們不是在哀悼梅納臣，
不可能。他們自覺好比袋子裡的金魚，就要被扔回黑暗無邊的流亡之
湖。<P.179>

她說：「那隻野狼能在空中跑，也能在天上飛，只要牠以為自己還在地
面就行。但等牠低頭往下看，發現自己的位置，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牠就會跌下去，摔到地上。」『成功的婚姻就像這樣，』拉比的妻子說：
「過去五十年，我一直在空中跑，從不低頭往下看。除非上帝規定要
和丈夫說話，否則我不絕開口，他對我也一樣。」<P.185>

但事情總有缺陷，不是嗎？在主（稱頌主！）諭示的婚姻和彩棚下的
現實之間，在誡律與遵行、天堂與塵世、丈夫與妻子、錫安與猶太之
間。這個缺陷，人們稱之為『世界』，唯有彌賽亞到來，缺陷才會被填
滿，所有分隔、區別與距離才會消失。屆時（感謝主！）火光才會橫
越鴻溝，璀璨的火光，有如連接通電的兩極。既使火光僅只一瞬，我
們也必須心存感激。<P.188>

在藍茲曼的理解中，飛機的翅膀永遠在和包圍機翼，試著打凹，阻擋、
扭曲、折彎與切穿它的氣流纏鬥。對抗氣流就像鮭魚對抗牠將死於其
中的河流，鮭魚是水中的猶太復國份子，永遠心繫讓他致命的家園。
<P.210>

對十三歲男孩來說，厭惡是最接近愛情的東西，甚至就是愛情。<P.248>

你會像約伯一樣長毒瘡的④⑥。<P.313>
註④⑥ 此典故出自《舊約聖經》＜約伯記＞。約伯生活富裕美滿卻不
驕傲，仍對耶和華忠誠敬畏，因此撒旦在神面前挑撥，說約伯一生順
遂，因此敬神不足為奇。耶和華便允許撒旦考驗約伯的信心，讓約伯
一夕間家財盡失、兒女死於非命、自己身上也長滿毒瘡。約伯後來果
然對信仰產生疑慮，但最後仍恢復對神的信仰，神也因此給他比原本
更豐厚的賜福。

藍茲曼低頭沉思。現在這個局勢，什麼奇蹟都可能發生。猶太人將會
集結，揚帆前往應許之地，享用肥碩的葡萄，鬍鬚在沙漠風中飛舞。
聖殿將會迅速重建，在我們有生之年完成。戰火將會平息，和平、豐
饒與正義澤被萬民，人將將和諧共存，天天上演獅子與綿羊同居的戲
碼。男人都將如同拉比，女人如聖書般神聖，每套西裝都會有兩條褲
子。而藍茲曼的精子此刻正在黑暗中摸索，朝救贖前進，撞擊分隔他
與賓娜的那道薄膜，衝破兩人祖先各自留給他們的錯誤、哀痛、希望
與災難。<P.358>

On this day..

• 凍蛋豆腐 - 20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