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釀苦瓜

好不容易才適應了冬令時節,因天色早暗對視線造成的困擾。
這波冷氣團,接著便讓身體的控溫系統進入警戒調節。需要比
往常多騎上段距離,身體才能漸漸地熱開。
速度出來後,便覺得不是那麼冷了。但仍不時會有突然拂面而
來的冷流,會讓我的身體反射性的縮起。這塗著灰濛顏色的天
空下,空間到處都逸著冷空氣。觀察著經由踏踩活動所製造出
來的熱氣,從風衣的縫隙— 領口、袖口-裊裊冒出。
這現象不禁讓我想起,在那個寒流頻頻造訪,正在受蛙訓的冬
季。
赤膊抵禦刺骨般的寒流,看著隊伍中每個學員,像是一輛輛人
體蒸汽火車頭,從口中不斷呼出蒸汽,飛快跑步;或每個人都
像在後腦杓上綁上一個鼓足氣的鯉魚旗,旗正飄飄地揚在冷風
裡,跑步中的隊伍像風箏般的輕盈,那個灰濛的早晨,意外的
瀰漫著節慶才有氣息,卻也透著一股詭異。
冷得讓人捨不得離開被窩的天氣,我在騎自行車的通勤途中,
冷天氣除了喚醒我入伍受訓時的記憶,同時也叫醒了我服役時
的親密戰友的影像-苦瓜兄弟。
在那個氣溫低得同今早般讓人不想起床的夜裡,苦瓜把我從溫
暖的棉被中拖下床去值夜哨的衛兵。這輩子,我休想忘記當我
被拖離被窩時,你那應該是無心還是有意的動作:
把軍大衣往我身上披罩。過了這麼多年後,苦瓜你一定不知道
,當時你替我披上軍大衣的動作,不止溫暖了我的身體,還有
我那顆瞬間被你煨暖的心。
我想你一定不會忘記同年冬季的那個夜裡,見萎曾慷慨激昂的
對著我們說:「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這番話現在竟然也
會在這凍得耳朵都無法正常收音的天氣裡重現,還在我的耳道
裡乒兵作響。記得當時,我們一起在背地裡嘲笑他是個『笨蛋』
,明明知道自己很粗心大意,對數字欠缺敏感力,還要充好漢
的接行政職,當起了會計。於是我們預見,見萎上任不久後的
某個冰冷的寒夜裡,我們曾一起擔心壓力過大的他會想不開,
可能會把自己給槍斃。
後來他的確是斃了-精神崩潰的某一個夜裡,他把自己醉斃在
用空啤酒罐鋪成的床裡。這一幕曾讓我們哈哈大笑,笑到連淚
水都不自覺的溢出眼裡。其實我們知道彼此的心裡根本一點笑
意也沒有,反倒有股想要相擁而泣的衝動。你還說你突然地…
他媽的…有點想念…那個從小把你遺棄的母親,而在這時候,更
想讓你哭泣的原因,竟是不管你多用力的回憶,卻怎麼樣也記
不起她的容顏。那時吸進我們肺裡的空氣如冰雪般的冰冷,冷
得足以把我們一起凍死在一萬英尺的地底。
在你北上敘舊的那年冬季,我們在公館的麻辣店裡,你跟我訴
說你慘被劈腿的愛情(如果那也算是愛情)。當時我話不多,
你卻說我閃爍的淚光,著著實實的安慰了你,相挺的情義,讓
你不枉交了我這兄弟。直到現在,我都不敢告訴你,當時我的
舌頭正辣麻而說不出話,而我眼眶裡的淚光,也只是因為麻辣
已經蔓延到眼睛了。
當日分手前,你曾狠很的撂下一句:
「下次你我再見時,可能就是在我結婚的喜宴上了。」
而我卻嚴肅的回應你:
「或者,可能會是在…我給你「捻香」的時後吧!」。
你扳起一張苦瓜臉,繃成個拳擊手,一副作勢要把我揍扁的態
勢。最後卻只是輕輕地摟著我的肩說:
「幹,你這張臭嘴,這麼多年了,依然沒變。」
當年敘舊至今,你我未曾再見過面。也許是因為工作關係(不
可能是在忙愛情),你越來越少上線。MSN上暱稱「防手鎮」
的你,狀態仍舊跟今天灰濛的天空一樣灰黯。你當然不會知道,
我竟然會在這個早上狠狠地想念過你。我是一度有想要拿起手
機撥通電話給你啦!但是,不知道怎麼著的我,越想心越熱,
然而按著鍵盤的手指卻越發顫抖。
也許,在我心中的某個角落,也同今早的冷氣團一樣寂寞吧!
On this day..
- 小學堂週記(一上第12週)-日本京阪行 - 2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