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學堂週記(一上第16週) — 捨得與秘密基地

Ⅰ.捨得
週末中午帶女兒參加朋友的婚宴。太太黑鳩把女兒打扮成個粉紅控,看著
女兒時,眼睛流露出滿意自己傑作的眼神。我的視界塞滿了粉紅色系,
突然一個念頭一閃而過,「我是不是也該把自己謝斗成粉紅爸鼻,好搭配
一身粉紅色系的女兒?」,「切~」,我下意識地像驅蚊般的揮了揮手。
一直以來,女兒都很享受婚宴的氣氛。婚宴上除了會有漂亮的新娘可以看,
另外也可以得到別緻的小禮物,當然,喜宴上炫目的燈光秀和歡樂的氣氛,
這些這是女兒所喜歡的。但我知道在女兒心裡的某個地方,應該也是有抱
持著一份,要看眼前這些大人們是怎麼鬧弄、惡搞新人的看戲心態在期待
著喜宴的吧!都快七歲了,女兒一直對於自己無法參加我和太太的喜宴感
到非常的不能接受。既使對她再三解釋,解釋再三,她仍舊是無法釋懷。
我也相信在她內心深處,應該也藏著一份錯過看到自己的爸拔和媽麻被人
惡搞的遺憾吧!
「你給我顧好女兒喔!你們這些男生,一聊開了就會忘了小孩子。」
出門前,太太對我發出警告。喜宴進行過程中,也的確發生了一件讓我
『有挫到、粉緊沾』的小插曲。當新人們換好第二套禮服,提著裝滿棒棒
糖的籃子再次進入會場時,在主持人熱情的麥克風「數量有限,要拿要快」
的廣播聲中,我牽著女兒迎向新人,穿越過前面的人群,伸長了手接過新
郎遞過來的一把棒棒糖。未料,當我轉過身時,卻發現後頭蜂擁而至的賓
客,已經瞬間把這塊區域圍得水洩不通,同時也硬擠開了我牽著女兒的手。
「靠悲!女兒不見了!呃!不會被擠到裡面了吧!」,當下,我知道自己
開始心慌了,在彷若電影《滾滾紅塵》逃難碼頭的場景中,我不斷找尋女
兒的身影,直到最後人群漸漸散去,我下意識的把眼光落在地上來回搜尋,
腦中是浮現一幅『女兒被踩扁的淒慘畫面』。
好里加在的地毯上並沒有女兒粉紅的人影。轉過頭,把視線移回座位,卻
看見女兒已經用一副老神在在的坐姿,安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鬆了一口氣
的我回座後便問女兒怎麼自己跑回來了,女兒悻悻然的說:
「我看見好多人一直擠過來,我就自己先回來了!」。說完話,完全不理
一臉驚慌的我並順手便接過了棒棒糖,給了我一個「爸鼻是笨蛋」的賊賊
笑容。
大人們都喜歡逗弄小孩。如果說,在逗弄小孩子的過程中,大人會得到某
種樂趣—健康,而小孩的反應也在可適的範圍內,這樣的互動是可以被默
許,甚至是會讓彼此都覺得有趣。我相信很多人應該都有注意到,在跟小
孩子互動的過程中,自己童年的軌跡已經被勾勒出來了,實際上心理也獲
得某種程度的滿足,只是大人們並不自知而已。但若當孩子表現出來的反
應,不如自己所以為想像的樣子,大人除了會有受窘,自討沒趣的難堪感
受,心裡難免會有些變形,這也是大人不願誠實面對的。奉勸所有的大人
們,小孩子是很直接又很殘酷的。在開小孩子玩笑時,自己也要有承接被
孩子玩笑的心理準備。
「麻吉,給我一支棒棒糖吧!」,同桌的友人說。
麻吉毫不遲疑的送了支給友人。
「麻吉,再給我一支棒棒糖吧!」,友人再次提出要求。
麻吉馬上又遞了一支過去,這時自己手中也僅剩下一支了。
「麻吉,再給我一支棒棒糖吧!」,友人故意逗弄的說。
麻吉把手中僅剩的棒棒糖也遞了過去。
「麻吉,這樣你就沒有棒棒糖了耶?」,友人提醒說。
「沒關係。」女兒笑了笑說。
我靜靜的看著眼前這段互動,孩子沒有發生預期的行為,友人倒是一臉尷
尬。我等著這位友人接下來還會有什麼反應,除了露出真不好玩的乾笑表
情外,也只是把糖果全數奉還。女兒靠在我身上,臉上露出淺淺的笑容,
我知道,當時我的眼睛裡一定有個東西,叫做肯定。
當天晚上臨睡前,我跟女兒對這件事交換了彼此的看法,我問女兒
「為什麼,你要把棒棒糖給那位叔叔呢?他並不是小朋友啊!」
「因為那個叔叔他跟我要,而且他好像很喜歡吃棒棒糖的樣子。」
「可是為什麼你連最後一支也願意給他呢?」
「因為我咬不動啊!而且它會讓我蛀牙。」
「咬不動!呃…那如果…如果你拿的是巧克力呢?」
「哼~我才不要給他呢。」
聽了女兒的回答後,我們父女倆眼神交會後便抱在一起哈哈大笑。

Ⅱ. 秘密基地
每個孩子都有屬於自己的秘密基地。女兒說她跟另一位同學的秘密基地是
司令臺,而且那邊還有鬼喔!聽到女兒這麼描述她的秘密基地,我不禁啞
然失笑。可想而知的太太當然是對女兒下了禁止令,但倒不是因為『那裡
有鬼』,而是基於安全上的考量而禁止她去。後來,女兒又另覓巢穴的找
了屬於她的第二個秘密基地—遊樂器材區的木棧道。
我可以想像當上課鐘聲響,女兒和同學一路奔回教室的跑步樣子,我也可
以想像,女兒在祕密基地裡自在的模樣。
在女兒三歲時,曾在家中客廳幫她搭了個帳棚,女兒把玩具、故事書、枕
頭、被子…等都搬到了帳棚裡。成天只想窩在裡頭,後來實在因為天氣太
熱了,只好強硬的拆掉了帳棚。到現在,我一直都記得當女兒回到家時看
到秘密基地被拆除的失落表情。
後來,某次家中汰換新的洗衣機時,我把偌大的空紙箱,割了個小門,開
了扇小窗,於是女兒又開始了她的搬家遊戲。那個空紙箱是她的房子,要
進去得先徵求她的同意。在白天時狗兒子會鳩佔鵲巢的佔領女兒的房子,
窩在裡頭睡覺,這行為常常惹得放學回到家後的女兒看了很生氣。
現在,天氣變冷後,女兒偶爾會央著要我或是阿嬤協助她用枕頭、被子蓋
房子。看著女兒在客廳、臥室臨時搭建的違章建築裡鑽進鑽出,
「爸鼻~你看,天窗喔!可以這樣—把頭伸出來—很方便吧!」,玩得好
不開心,我的心也飛向了屬於我的秘密基地裡,同時家裡也變得很亂很亂。
小時候,屬於我的祕密基地,位在海堤邊,石牆旁,蘆竹下,木麻黃樹搭
建的草屋,掛著飼料袋便成了一道門,外頭有放風的衛兵(小弟),幾個
同年的小朋友窩在一方小小的空間裡,有種逃離大人管控的世界,永恆島
(Neverland)般的快樂感覺。直到夜幕低垂,在母親天然大聲公「回家吃
飯」的放誦聲中,才又回到現實的世界。
從長大離家到結婚成家,我依然保有屬於自己的秘密基地。不過那已經不
能稱作秘密基地了,畢竟童年日已遠,天真不復在。它比較像是洞穴,或
許應該稱它作:靈魂淋浴間、折翼療傷室或是男人的暗角會比較貼切。
人不怕不會想,只怕想太多。一旦想太多,煩惱叢生,像蚊蠅盤頂似的久
久不肯散去。常常是很多低到地獄層的負面想法,會讓人情緒很低靡。
但只要一縮進洞穴裡,沈澱自己,等到走出洞穴,照樣能夠大口呼吸,談
笑風生,像未曾有過似的輕鬆展翼。
「是這樣的,別把自己看得太重。拿得起,放得下,人生,就此而已。」
敲自己一棍,棒喝:
「臭傢伙,別太過分,看看自己幸運也幸福得太過。」
On this 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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