Ⅰ.遣返
女兒一考完期末考的隔天，太太就獨自出任務的把雙喆給送回金門老家提前
放寒假去了。當我從機場出境室的玻璃門外，看著他們母子女三人的背影時，
那一瞬間，我以為，我看到的是一幅刑警正在押解人犯的畫面。

雖然說把孩子送回金門過寒假，我會輕鬆很多，但向來自命鐵漢的我，在
面臨親子分離的時刻，也強掩不了我內心柔弱的一面，是的，我終究還是
有一點點小小的難過。還好，情緒只是一時，很快就退散。只因為，我只
要一想到在候機室裡那飾演刑警，必須孤身作戰，單挑雙喆的太太，我個
人的感受，根本不算甚麼。再進一步想，要在等候登機和飛航時間裡全程
戒備，就覺得自己的感受…算個屁！
人似乎都是這樣，總得從別人的不幸中，才能看見自己的幸運。

因此，我很快的就把自己從離愁的情緒中抽離，並很快的把它轉換成對太
太的不忍。至於，有多不忍呢？大概就像在槍林彈雨的戰場上，得強迫自
己拋棄戰友，獨自逃命那樣的心情吧！是說，我會為太太獨自執行遣返雙
喆的任務而感到煎熬，說出來，連我自己都覺得很不可思議。

然而，不忍歸不忍，煎熬歸煎熬，倘真要要我和太太互換角色的話……，
真是開甚麼玩笑！我說甚麼也不願意。
隔著玻璃門，身處煎熬世界的斜對面的我，看著眼前這一幕，我的身體始
終不斷地感受到一股…，一股令我毛骨悚然的寒意（來自太太的恨意）。

當然了，我相信，她一定也有看到我眼中那不經意流洩的笑意（即使我死命
憋著）。回家路上，腳下的油門比起平日是意外的輕盈哪！抬頭時，撇見遠
方天空那艘正鑽入雲裡的飛機。想，此時此刻，在三萬英尺高空的雲裡，也
許正上演著一齣《空中監獄》也說不定。身為先生在陸地上的我，真是抱歉。

人們對於，別人所受的苦，總說感同身受。
然而，換成自己受苦時，卻又說無法接受。

Ⅱ.Brace
小學堂六年級上學期隨著雙喆的遣返作業完成而提早結束。細數這學期裡，
女兒和這個家之間的變化，覺得就像是霧季時屋裡的反潮現象，是忽然之間
熊熊到來。學期之初，開放了讓女兒使用手機，女兒卻抵受不住手機的誘惑，
很快的便患了手機不能離手症，致學習力發散，結果當然是直接反應在成績
上。於是，期中考後，手機便被太太收回。雖然，遲早都得讓女兒使用手機，
但經過這件事後，對女兒，對我，或太太來說都上了一堂寶貴的自我控制課。

役物而不役於物。
說起來，簡單；
做起來，困難。

女兒開始想要有屬於自己的空間和時間。是進入跑道準備要起飛的意思嗎？
雖然，知道這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然而，坦白說，我也沒有因為女兒有
這樣的變化，心情就受到影響。我認為，自己之所以如此淡定，當是跟家
裡還有一個讓我無暇他顧的難纏小鬼有絕對關係。當然，在徵兆未浮現前，
其實我早已如電影《薩利機長》準備迫降在哈德遜河上前般的提醒我自己，
你要做好準備，準備接受，接受衝擊。
Brace, Brace, Brace! Heads down, stay down!
Brace, Brace, Brace! Heads down, stay down!

然而，在衝擊過後呢？不難想像的，類此的事件只會像潮水一樣，會一波
接一波，潮起又朝落，日夜反覆不休。我不禁在想，為人父母者的，是不
是在因為兒女成長而開心的同時，其實在心裡頭也已經藏著一份隱而不言
或是不自知的擔憂呢？或者該說是，怎麼也按奈不下的忐忑呢？

以前，我確實是為因為女兒說了一句不成話的牙語而開心不已。現在，卻
也會因為女兒在我背後說了一句不成話的碎唸而惱火。
此一時，彼一時，是甚麼？已經變了嗎？
小學堂六上，休業。

那些，已經看見卻視而不見的；
那些，已經聽見卻聽而不聞的。
在心裡藏著、掖著、堆著，不曾消失不見。
總在午夜驚醒時，忽然湧現。

On this day..

• 小學堂週記(三上END) - 2021
• 小學堂週記(一上END)—成績單與寒假 - 20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