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帶女兒進去的(閱讀世界)，你要給我負責。」並肩而行的太太語帶恐
嚇說。我只是默默地看著前方那對蝴蝶般互相追逐的雙喆，心裡暗暗嘀咕：
「馬的，是要我負什麼責啊！這種事是能負什麼責！不可理喻。」
太太繼續說：「你不要給我放任女兒一閱讀，就什麼都不管，什麼都沒聽見
的完全活在閱讀的世界，連老師都這麼說了。」
「這樣子確實很不好，好的，我知道了，這事我會注意，請放心。」

雖然說得一副沒問題完全掛保證的樣子，其實我很心虛哪！因為我自己就常
常是這樣，不論是閱讀、看球賽或是影片都一樣，一旦投入聽覺系統就會自
動阻斷來自外界的任何訊息，雖不至說達到渾然忘我地步，但實際情形情也
已相差無幾，因此常常遭到太太毫不客氣的斥責：
「馬的，李x君，你耳朵是聾了是不是？是要我叫你幾遍了！」

「阿我就真的沒聽到嘛！」說實話，有時候真想就這麼給他頂回去，還好理
智小友總是會適時提醒我千萬別這麼做(理智君，謝謝你)，要是真頂回去，後
果只會讓自己的處境變得更糟而已，所以，通常我只是露出一張無辜（看起
來就很蠢）的表情，並唯唯諾諾的向太太道歉，只冀望能就此減輕被罵的力
道，但就最後的結果來看，效果也實在有限。

雖然明明知道這樣的行為會造成太太困擾，但我也不想這樣啊，況且，我也
不是說沒有想要試著去改變，但這種事就跟基因遺傳一樣，只能雙手一攤，
沒辦法，就是沒辦法的啊。因此，對於女兒一旦閱讀就會進入自己的世界這
件事，我很可以體會的。那麼，為什麼我還可以這麼拍胸脯的向太太掛保證
呢？關於這點，現在回想起來⋯，是啊，究竟是為什麼呢？
我自己也不太清楚，真是傷腦筋。

「李麻吉，以後你要是再這樣，你把拔也會因此被我遷怒。」太太當著我的
面跟女兒這麼說。呃！乍聽之下還以為自己被關愛了，要是我這麼想，那麼
我就跟隻只會單向思考的呆頭鵝沒什麼兩樣。話，要聽清楚，才不是你想的
那麼一回事，她根本就是在打預防針嘛，是為了日後事發，她不會被按上一
個不教而誅的污名，其實，我心裡明白得很，這話根本就不是要說給女兒聽，
是意有所指，是項莊舞劍哪。
聽到太太這麼叮囑女兒，我心裡想的卻是，這話說或不說，其實都改變不了
最後的結果，就像溪水再怎麼轉悠總是會入海流一樣。我認了，我已經做好
會被株連的心理準備了，細數這些年來被這ㄚ頭拖下水的經歷，爛命一條了
我，還有差嗎？

說到底，太太並不反對女兒閱讀，相反的，心裡還是欣慰女兒有愛閱讀的習
慣。但事情就是這樣，過與不及都不好。太太之所以會對這事念茲在茲，也
純粹只是出於一個母親天生的關心，關心女兒的視力（好不容易撐到五年級
了還沒近視，不要功虧一簣。），以及不該放任女兒在閱讀的世界裡輪迴，
而與真實世界千山萬水，這樣，用意是好的、是良善的。

因此，我肯定是全力以赴又絕對絕對絕對的挺她，我只要想到自己也曾因為
多次叫喚女兒沒得到女兒的回應而著惱過，我支持太太的決心就會更堅定。
是說，也唯有在這樣的時候，我才會有「已所不欲，勿施於人」的醒悟和慚
愧。那種怎麼叫都不回應的感覺，真的讓人很生氣。很抱歉，我以後不會再
這樣子了。我是說我會盡量做到。

當晚的床前絮語，女兒跟我說，只要想到會被馬麻剝奪閱讀的權利…就叫人
不敢再繼續往下想，真是一場災難，是世界末日。我懇切的回應女兒，好吧！
既然你都能夠料想到會有那種地獄慘況，那麼，就請你不想再這樣子了，讓
馬麻生氣真的很不好，況且，這樣把鼻也會因而受到牽連，這對把拔來說也
是種困擾，你說是不是？
女兒想了想後，跟我說：「好啦！我會盡量做到。」
呃…她說她會盡量做到
「盡量」，是個讓人深惡痛絕的詞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