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鳥擊】
某日，接兒子回家，兒子異於往常猴崽樣的一路低頭不語。行為一整個詭異。
心想，這小子不知道又要出什麼花招了，於是，蹲下身來關切，只是小子眼
神遊移，不斷使用微弱（應該只有蚊子聽得到）的氣音說話。傾身側耳細聽
，也只聽到「什麼，什麼。」的喃喃之音。

回到家，洗好澡，吃完飯，陪玩玩具時，小子突然近身在我耳邊說：
「小弟弟受傷了。」
「呃！有流血嗎？」
「沒有。可是會痛。」兒子搖頭說。
「是在學校受傷的嗎？」
「我跳跳跳，就撞到了。」兒子點頭說。
「喔，那一定很痛吧。」兒子用力點頭。
「那以後要好好保護你的小弟弟，別再讓他受傷了，知道嗎。」
「知道。」
Man’s talk,
當晚，兒子乖巧許多。可是，隔天又故態復萌的照跑照跳。猴崽仔。
有點擔心覆巢之下無完卵，事後接幾天早上，我都有趁兒子還沒睡
醒前，偷偷地檢查兒子的小弟弟狀況（有點緊張，而且感覺怪怪的）。
一柱擎天，依然。
英姿勃發，心安。

【孤獨患者】
母親抱著從自己身體分娩出世的孩子的那一刻，情不自禁的流下眼淚。
這一幕，是一齣以肉體痛苦換開心眼淚結尾的溫馨喜劇。而劇中唯一
的男主角（不管是以孩子父親或是伴侶的身份），我想，都無法真正
入戲，更別說是體會母親的心情。

婚禮宴會上，一臉肅穆的父親牽著美麗的新娘步入會場，之後，親手把新
娘託付給對面的男子，父親的臉上刻鏤著千言萬語，欲語還休。其實，表
情早已說明。年輕時，每看到這樣的場景，自己多半是無動於衷的。可在
成為一個女孩的父親的中年以後，慢慢地，我開始能夠(在自己想像的世界
裡)點滴在心頭的意會到，婚宴上父親看似單純實則複雜的心情。
我自己很清楚，自己是越來越怯懦的想要逃離這樣的場面，而其間內心的
種種變化，我想，即使親密如另一半也無法完全瞭解身為新娘父親內心千
回百轉，一悲一喜的心情吧。

週末，參加親戚的喜宴，熟悉不過的場景重現，身邊的太太語帶促狹說：
「看到在嫁女兒，很想哭厚。」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嫁女時。在這樣的氛圍下，為人父親的怎麼可
能不被感動，怎麼可能不想哭嘛。實在是無法理解太太當下的想法心態，
或者，她只在想像當身旁女兒的那一天到來，我這個阿爸老淚縱橫…停。
不想了。不是我不願意面對，而是，這真的是扯太遠了。是說，我已經預
見在未來的某一天，她，肯定會是個出類拔萃的婆婆喔。

向來都是以同學或是朋友的身份參加喜宴，第一次以親戚身份列席，頓時
有了「我已經是人家長輩的醒悟」。這醒悟初時覺得新鮮，之後便撩撥起
青春如流水，一去不復返的感傷，尤其，看著眼前幾位在他們襁褓時我曾
經抱過的表弟妹，變成時下的型男正妹時，內心除了會有年輕真好的羨慕
外，更多的是對青春的一份貪念。還有，還有那當頭一棒，猝然加諸在身
上的矜持－長輩應有的風範。

禁止發散，趕緊轉念。其實，這沒什麼好羨慕的，我也曾經年輕過的啊。
也曾經可能是長輩們羨慕的對象啊。內心自此得到平復。可當音樂響起，
新娘進場時，喔，我的老天，熱淚如潮水湧現…
其實，我真正想說的是，此情此情，雖感人肺腑，但對身為主婚人的爸爸
來說未免也太…太殘忍了吧。才不會有一步一腳印，倒敘成長溫馨這種
事，應該是一步一凌遲，一想就割心般痛的事實才對吧。也不會只有我一
個人會抱持這樣的想法，天下的爸爸都是一樣的。
看著一個老男人哭，卻發現自己早已熱淚盈眶卻不自覺的感覺…，
無以言說，無以言說。
什麼樣的心情。我想，大概就像是『孤獨患者』那樣的心情吧。

On this day..

• 一約既定，萬山無阻-奇萊北峰單攻 - 2018
• 小學堂週記（二上第6週）—後(后)座、罪與罰 - 20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