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象中，曾有過那麼一次因為思念父親而止不住淚。
那是高校畢業，獨自離鄉到台北的第一年。
記得是8月吧！我在專播二輪片的美麗華戲院裡，
一個人看著英雄保鑣(The War)這部片。

與劇情無關的，當我看著Kevin Costner挽著兒子的手時，
突然間，父親的臉交錯疊映在眼前，紅了眼的我，趕緊摀掩著嘴鼻，
卻不斷地猛掉眼淚。
What’s worth fighting for？

父親生長在傳統的家庭中，年幼時便失去雙親，父親自小由兄姊拉拔長
大。父親經歷過八二三台海戰役的年代，走過外島戒嚴軍管時期的艱辛
歲月。我想是因為父親曾經歷過動盪的大時代，才養成父親此生剛毅固
執的性格吧！

受傳統家庭教育長大的父親，在對孩子教養的態度上，少言的就像是一
座沈默的島。常常只有在母親近乎失控（殘暴）的藤條教育下，父親才
會適時阻擋。但不怒自威的父嚴形象，往往是一道眼光便能恫嚇住孩子。

在我成長的記憶中，父親鮮少對我們兄弟發脾氣，也沒有打過我們的記
憶。父親表達父愛的方式是沈靜而傳統的。通常只要孩子能做好自己的
本分，雖偶爾調皮但只要不犯大錯，父親在態度上總是寬容的。

記憶所及，在我年幼時，父親曾在某次赴台辦事的過程中，一辦完事便
連夜火輪車從台北風火南下高雄，只為了趕搭乘兩週才會有一航次，從
高雄十三號碼頭出航運補到金門的軍艦。
記得，當時父親抵達家門時已是夜晚的宵禁時候，直到現在，我仍能清
楚記得父親滿臉的疲倦模樣，和他一回到家時，那看著睡意仍朦朧的我
們時的慈愛眼光。

進入青春叛逆期，惹父親生氣的孩子總是我。父親無法理解我高中聯考
選填的志願是職校，而不是高中。當時父親難掩落寞的眼神，像針扎似
的隱隱扎痛了我。我承認自己是任性的不想因為大家都認為我該去念高
中，我就得按著大家說的去念高中。諷刺的是，這負氣的志願選填，是
跟自己本身的興趣，毫無關係的。

縱使在高校畢業，離開故鄉，獨自飛往台灣後，自己的態度仍是天真的
以為自已是隻飛出籠牢的鳥兒，天空將任我遨翔。現在看來，是自己的
年少輕狂，是自己的不知天高地厚，理解不了當時父親對我說的，「查
甫仔要能吃苦。」話裡的意思。以為只要離開了那個家，那座島，自己
就能自主，就會順利長大，卻不知長大是要付出很多的代價。

有人說，一個人如果吃過太多的苦，再多吃一點，雖然讓人一樣不好受，
但也已經沒什麼大不了的了。換個角度來看，一個人如果不覺得自己是
在吃苦，那麼也沒有什麼好不好受的問題了。曾經為了不讓父母擔心，
隱瞞了四處尋找住宿落腳點，最後瞞不住的反倒讓父親更擔心而內疚不
已，那時總在半夜裡驚醒，摀著棉被嗚咽，不只是因為想家，而是在咎
己，沒看到父親藏在話裡的擔心。

成家育女後，漸漸能夠理解父親的世界。原來，隱而不言需要很大的勇
氣。很多時候，我知道自己並不勇敢，是因為父親的關係，自己才勇敢。
我不自認為自己是個稱職的父親，但是很大的原因是因為父親的關係，
才讓我想要做個好父親。

現在，我是這麼認為。在父親逐漸年老但依然固執的外表下，他的身體
裡頭，一直都住著一顆全世界最柔軟的心。
父親節，快樂！
我的父親。

On this 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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