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誠袋裡的回憶】

Posted by winterbug | 忠誠袋與珊瑚鞋 | Tuesday 29 September 2009 01:06:35

是的,在艇隊裡資格最老的老鳥總是負責最精緻,需要花功夫的活。比
如結束出海的每日武器裝備保養,老鳥一定是分配到有武器中不能承重
之輕的蛙刀。他們總是像武俠片裡的大俠一樣,跨坐在長凳子上,邊輕
撫擦拭蛙刀,邊看著電視節目,三不五時還轉過頭來幹譙個兩句:
「他媽的,吵個屁啊,你們是用嘴巴在擦槍喔。」

風一陣陣簌簌的吹來、把海水吹成縐紋漣漣。在眾資深學長的砲聲響的
教導下,我與同期的弟兄依序完成了下拖架(把快艇從拖架上下艇到海
裡的一種行為)的行動。現在回想起來,當時我們這群菜鳥一定是太過
緊張、太過害怕了,才會蠢得拒絕溫感神經傳遞到腦子裡的低溫訊息、
媽的,該死的低溫訊息。所以我們才會呆呆的把身體泡在冰凍徹骨的海
水裡。從赤紅的膚色與僵硬的肢體行動來看,我想我們活像一排被貼上
符咒的殭屍兵,在失去知覺沒有意識的意識中完成了下艇動作。

「哭桑知天風,海水知天寒。」,哭桑知天風是來自於人們觀察枝木的
搖擺而得知,而海水怎麼會曉得天氣有多冷呢?我想,當初寫這首詩的
詩人一定是有在冬天裡掉到海水裡的經驗。
其實呢,人在海水裡泡久了,反倒會有水溫暖於陸面的感覺。這種感覺,
尤其在寒風吹過身體時更明顯。風拂身而過,身體抖抖地把海水錯認成
棉被,自然而然地就會縮到水裡面。呼~溫暖許多。

不能離開海水的原因,除了尚未收到艇隊指揮官正式發出的命令外。當
然,還有一上岸時身體便現了形,將慘遭冷風如刃的凌遲。但我明確的
知道,當下真正凍住我的其實不是天冷失溫的身體反應,而是藏在我腦
子裡那些美好的嚮往像碎得滿地的玻璃。

我能用多久的時間收拾?媽的,下部隊後的首次航竟是在這鬼天氣裡開
始,讓我倍感沮喪的是當初在蛙訓中心時,曾在夢裡塗繪過多少回的碧
海藍天、驕陽下的海王子景象,全都成了一場空笑夢。更氣苦的是,在
同期弟兄互望的眼睛裡,我看到了自己對自己的憐憫。

我知道,接受現實需要勇氣。這點不論身處在部隊還是社會都一樣。往
後的軍旅生涯裡,我每天都要像個討海人一樣的泡在這片海域裡,我不
禁替我自己感到難過。我們就像一根根的軌條柴被斜插在海裡,或者應
該說比較像是一根根的冰棒被凍結在海裡。

艇長們依序發動快艇引勤的引擎,先是達達聲接著哄一響的引擎被點
燃,發出噗噗宛若拉瀉的聲音。螺弦葉片翻起淺灘海底的淤沙,海水像
是被倒入泥灰似的迅速漂染成一大片灰。直到目光隨著灰流流到身旁
時,才發覺到自己已經寸步難移,低溫已經把雙腳凍到舉步維艱,我
那親愛的『弟弟』,肯定也凍縮了。

四條快艇船弦像鋒利的蛋糕刀輕盈地劃開如奶油般的海水,艇隊最後靠
泊在浮動碼頭倆倆互靠成列。這時我們這群菜鳥才剛拖著不聽使喚的雙
腳急步跑向岸邊,眼睛看著約五十米外浮動碼頭上的艇隊資深們,卻已
經圍著裝著熱粥的鋁鍋成圈,蹲在那吃著熱騰騰的早餐。那鍋熱粥是營
火的火堆暖著我們的身體我們的胃。可是觀察他們吃早餐的模樣,看來
沒等學長們吃飽喝足(也許還要再抽上根煙)是不打算把艇駛回來接我
們渡岸了。

On this 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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