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摘 —安琪拉的灰燼
回顧我的童年，真不知自己是怎麼撐過來的。當然，那是個悲慘的童
年，快快樂樂的就不值得一顧了。最最悲慘的莫過於愛爾蘭人的悲慘
童年。而尤其悲慘的是愛爾蘭天主教徒的悲慘童年。<P.09>
就算每隻手挨六次『板』，用白楊木也好，用帶瘤的山楂棒也好，你
都別哭。哭了就是娘娘腔。男生會在街上笑你學你，不過他們自己也
得當心，日子會臨到他們頭上，挨老師打和拍板的時候也得強忍住眼
淚否則丟臉一輩子。有些男生說哭比較好，因為那樣討老師高興。不
哭老師會恨你，因為讓老師在全班面前顯得沒力，他們就會發誓下次
再叫你起來非打得你流淚或流血或兩樣一起流不可。<P.94>
我知道大人不喜歡小孩子問東問西。他們倒是想問什麼就可以問什麼
，學校怎麼樣啊？你是不是好孩子啊？你有沒有禱告啊？要是你反問
他們有沒有禱告那就會被敲腦袋瓜了。<P.117>
領救濟金的人一定要趕上『時代』，因為其他那些去領救濟金的人對
於世界大事都是專家。萬一別個領救濟金的人提到希特勒、墨索里尼
或是中國幾千萬人的可怕狀況那一定要有準備才行。在賭馬場或是看
報紙忙了一天之後回家，做太太的當然不能不給他一點輕鬆的時間，
讓他安靜的抽抽煙，喝喝茶，坐在椅上想想這個世界。<P.123>
我們應該學拉丁文，當初聖徒與天主和聖母親交談的語文，是早期天
主教徒的語文，當初他們成群結隊的擠在地窖裡，死在刑求和刀劍之
下，死在刑囚和刀劍之下，死在餓獅的利牙之下。愛爾蘭出愛國者，
英格蘭出叛國者和奸細，只有拉丁人給我們闢了登天國的路。殉道者
在野蠻人拔出他們的指甲，一吋吋割掉他們的皮肉的時候嘴裡禱念的
，只有拉丁人。<P.134>
他說我們在愛爾蘭漫長悲情的歷史中簡直是個恥辱，只配到非洲對著
大樹小樹做禱告。他說我們無可救藥，是他教初領聖禮以來最壞的一
個班級，不過既然天主造了這班『小喉結』，他當然要把我們變成天
主教徒，他當然要把我們的懶筋抽掉，把『神的恩典』敲進去。<P.134>
現在我已經明白世界上的壞事也有輕重的分別。所以才會有許多不同
的罪，瀆神的罪，不可贖的過，可贖的罪。然後是老師和大人常說的
那些不可以原諒的罪，這就是大神秘了。誰也不知道那是什麼，假如
根本不知道那是什麼，誰又知道自己到底有沒有犯罪呢？<P.144>
這條狗是標準的印度貨，真的，我是在班加羅爾遊蕩的時候發現了牠
的母親。你要是養狗，方濟，千萬要確定那是個佛教徒。佛教徒狗天
性善良厚道。千萬，千萬別養回教徒狗，那會趁你睡覺的時候把你給
吃了。也千萬別養天主教徒狗，那每天都會吃你連星期五也不例外。<P.204>
我曉得興奮是怎麼一回事，也知道那是一種罪。但我要是在夢裡看到
來樂戲院螢幕上，美國女生穿著泳裝搔首弄姿才興奮，這怎麼算是
『罪』呢？『罪』應該是在歐迪先生對我們大吼第六戒：「你們不得
通姦！」以後，你明明很清醒，卻還跟學校同學說的一樣，偷偷的自
己做，這才算罪啊！通姦又是什麼？就是骯髒的想法，骯髒的字眼，
骯髒的行為，就是所謂『所有的骯髒玩意兒』。<P.350>
有位救主堂的神父，老對我們大喊第六戒。他說骯髒、淫穢是非常嚴
重的罪，嚴重到聖母瑪麗亞都會轉頭哭泣。
她為何哭泣？同學們。是因為你害了她摯愛的聖子，才哭的。當她穿
透深邃而陰沈的時間之景，驚恐地發現利莫瑞克男孩褻瀆自己、玷污
自己、污辱自己、不愛惜自己年輕的身體，這年輕的軀體正是聖靈棲
息的殿堂，她把一切看在眼裡，才哭的。每次你們自瀆，就是把她摯
愛的聖子釘上十字架，在祂頭上扎進荊棘的冠冕，扯開那恐怖、可怕
的傷口，這麼可惡的事，她豈不悲傷？當祂釘在十字架上，嘴裡乾渴
若焚時，那不義的羅馬人怎麼對祂？用骯髒、污穢的海綿，浸上醋和
膽汁，強塞到祂可憐的嘴裡。<P.350>
祂很少開口，除非是在祈禱。祂甚至為你們祈禱，同學們，既使你們
把祂釘上十字架，祂還會為你們祈禱。想想我們的主，所受的大苦難
。想想用根針刺進腦袋，那痛徹心肺的戳刺，那麼二十根荊棘同時刺
在頭上，又是如何痛苦？再想想釘在祂手、腳的釘子。你們能忍受這
種痛苦的幾分之幾？我們就用針好了，只要用根針，刺進你們的身體
。把這種痛苦乘以一百倍，那就是可怕的長矛刺入你們身體的感覺。
小心啊！同學們，魔鬼正想攫奪你們的靈魂，帶你們一同下地獄。你
們每次自瀆，每次屈服於那極為惡劣的手淫罪過，不但是把聖子釘上
十字架，你也向地獄更踏出一步。快從那無底的罪惡之淵回頭吧！同
學們。抗拒那邪惡，管好你們的雙手。<P.3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