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患鼠，患人不如鼠。
自兩個月前樓下的餐館結束營業，老鼠一家便舉家登樓覓食。
家中舉凡泡麵、佩甲的飼料乃至塑膠袋，難以倖免的皆有遭
到老鼠喫咬過的痕跡。
經探勘老鼠潛入動線，確認老鼠是沿著粗糙的砂石子公寓外
牆一路攀爬而上，從散佈在窗台上或三粒或五粒已經風乾的
老鼠排遺推斷老鼠搬家已有些時日。老鼠咬破了用 來填充冷
氣管和窗戶縫隙的泡綿後便順著冷氣管線潛進屋裡，再攀附
窗簾下切繞到電視櫃後方，「這的確是一條隱密、讓人類難
以察覺的路線。」
約克夏犬種，原系英國人為補捉偷食穀倉裡的穀物的老鼠配種
而生，早些年，家中亦曾有過老鼠入侵的經驗，當時全靠佩甲
靈敏的嗅覺，成功的把鼠輩驅逐出境。現在，佩甲年事已高，
嗅覺已不若當年，更無窮追不放的體力，於是鼠輩便大了膽子
的侵門踏戶。我想，看到鼠輩在自個地盤裡橫行出沒，佩甲心
裡應該會有「想當年…」的拳怕少壯的唏噓才是吧！
從黏鼠板上錯綜的趾印，可以想見，逃脫掉的老鼠個頭不小。
「傷腦筋！」黏鼠板派不上用處，捕鼠籠亦發揮不了功用，
只好清潔鼠徑，填補漏洞，最後在電視櫃後方的地板上不抱
希望的擺上塊黏鼠板，算是盡了人事。
「希望本是無所謂有，無所謂無的。這正如地上的路；其實
地上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by 魯迅
的確是這樣子的，沒錯！「本不抱著會捕獲老鼠的希望，
這正如地上那做作樣子的黏鼠板；來的鼠多了，也便黏住鼠
了－雖然只是幼鼠。」黏鼠板意外的發揮了作用，連續兩夜各
捕獲一隻幼鼠。「看來情勢不妙！得加強防禦工事。」，拆除
原本冷氣孔上的填充物後，裁切了一塊量身合孔的壓克力板以
矽利康黏著，過一晚，發現原本平滑如鏡的壓克力的上頭(朝外
那面)竟有道明顯的爪痕，直覺告訴我:那是鼠王的問候。
自此，有過幾夜是被遮陽板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吵醒的經歷，
起身察看，子夜的街燈拉長了老鼠的影子，鼠王、鼠后的身形
看起來肥美而碩大，心裡暗暗得意，牠們應該是為了「不得其
門而入」而在積極的會議吧！ 那長長的尾巴，溜來爬去的黑影，
挺忙碌的，睡意甚濃，不管，倒頭繼續睡。
前晚凌晨，突然被一陣聲響吵醒，初以為是電扇的風向轉盤卡
住的聲音，起身關掉電扇，不一會兒聲音又再響起，聆聽音源
是在窗戶外面，悄悄起身，發現擱置在窗台上的捕鼠籠的閘門
已經闔上，籠中囚著一隻氣急敗壞的老鼠吱吱在叫。咦！奇哉！
無餌之籠竟能捕鼠，頗有太公釣魚，願者上鉤的味道。
人們常以遭遇大難時各紛飛的同林鳥比喻夫妻間感情的淺薄。
這一夜，我在老鼠的身上看到不離不棄的一面。我慢慢移動身
體就近觀察這對鼠夫妻，只見有外頭老鼠不斷的爬高竄低，看
起來很是慌亂的樣子，只見牠嘴裡叼著從窗台上盆裡咬下的九
重葛葉子不斷餵食籠中的老鼠，籠中鼠吞吃了葉子後繼續吱叫，
像是在叫籠外的老鼠「快放棄，自己逃生吧！」，而外頭的老
鼠卻怎 麼也不願離去。那一刻，我看見老鼠高貴的情操，深深
被牠們的不離不棄感情所感動。
興許是快門的聲音嚇走了籠外的老鼠，籠中鼠瞬縮成一球，動
也不動，一時也不知如何是好，關上窗，繼續睡。隔天，太太
看到捕獲的老鼠，瞠目結舌…久久不發一語，女兒看來一副驚
惶貌，只有天真的兒子勇於靠近籠子，並信誓旦旦的指說：
「牠在看我。」
太太於心不忍：「放生吧！」
我提著捕鼠籠，沈甸甸的覺得頗有重量，這應該是一頭懷孕的
母鼠吧！心想。開閘，母鼠用袋鼠般的跑姿咻的跳離現場，那
是逃離生天的快步，是重獲自由的呼吸。
「別再回來了！」看著消失在草叢的老鼠背影，我暗暗禱念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