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近一年多的時間沒爬高山，心裡自知此次登奇萊主北將無
法能像過去那樣有自信。平日裡雖然有一直維持跑步的習慣
，倒立活動也是勤於修習，可這些都不夠，自個的狀況只有
自己清楚，人隨著年紀的累增，體力體能都會自然的衰退，
即使心理不肯認輸，可事實就橫擺眼前，行動力恢復力是遠
遠無法與年輕時相比。

因此若說此行心裡不會不安，那是自欺欺人。然而，現實雖
然如此，心裡儘管發虛，但自己始終還是堅信人的身上總是
藏著潛能，也執信這股潛能會讓自己嚇一跳。至於，要如何
激發自身潛能呢，我想，就只要把自己推到懸崖邊就可以。
「喜歡的事，自然就能堅持。」
我想對於喜歡走入山林的人，應該也是抱持同樣的信念吧！

起登後不久，曙光便破雲而出，草原頓時一片碧黃。此景似
乎正預告此行會有個很棒的開始。繞走林間徐步緩行至小奇
萊山，佇立於蒼翠欲滴的箭竹草原上，沐浴在微風和煦的朝
陽裡，一路緩緩下切，此情此景真叫人開心不已。
行至黑水塘山屋，路自此緩緩而上，時而穿林打葉鑽過箭竹
林，時而踏樹根而上，時而踩過積水泥濘，時而拉繩跨步，
黑水塘山屋到成功山屋的一路上，地形錯雜，生態植物非常
豐富。許是有著美妙如斯的好景致，身體似乎也自然遺忘了
背上的重擔。

人總是善於遺忘，而時間確實是帖世間良藥。人生之途也好
，登山之路也是，沒有跨不過去的坎，沒有忘不掉的苦痛。
習慣了，自然也就放下了。話雖然這麼說，但人天生非屬於
健腳，天性誰又愛苦痛，只要能夠放下沈重的包袱，問誰不
願意呢？背包下肩，剎那間輕飄飄，彷彿欲乘風而去。

因為一開始就抱持著可進可退、且走且行的心態。所以，登
山計畫是會因人、時、地、狀況而隨時修正改變的。因為實
在是受不了重裝的壓制，於是把裝備卸載在成功二號堡，改
輕裝，沿溪床而上朝主峰前進。走在溪床到稜線這短短不到
兩公里的距離，我不禁暗自慶幸改變計畫真是明智的決定。

陡上、腰繞、巨石、碎石坡地形著實消耗了不少的體力，尤
其行經破碎裸露的石壁時帶給視覺上的震撼是巨大而無力的
，這段峰迴路轉的地貌，倘若按原計畫重裝上稜線紮營，今
天可能就只能到稜線為止，因為已經失去登主峰的精力了。

上到稜線後，視線豁然開朗，只見路前時有路過的雲霧團，
籠罩著稜線大草原，視線頓時一片蒼茫，等到雲霧遠颺後，
草原又忽然乍現。看著漸漸飄向遠方的雲霧濛濛，近在身前
的草原蒼翠如濯，頓時有只在此山中，雲深不知處的況味。

深交後的生份總是讓人難以言對，忽然拔高陡上的山路，也
總是讓人無言以對。生份許是因為昨日種種，今日種種，許
是只因明月溝渠，東風無力欲語還休；而無言則是山在那裡
，若不登上，就過不去，盡是意志的拉鋸，情感的天梯。

從稜線到主峰這段不長的三公里路程，一路雖有好風景，然
而，走在寒風冷雨的天氣裡，心情怎麼都很難感到美麗。且
踽踽走在狹窄的山徑，中途卡到陰，遇到擋路非得拍照拍到
盡興才肯繼續前進的很自己的山友也讓人很傷腦筋。
終於登頂，雨勢忽然轉大，此等風雨，即使是穿上防水能力
佳的雨衣也終究難逃被雨水滲濕身體的命運，淋了一會兒雨
，身體便不自覺的顫抖了起來，處境看似淒風苦雨，但也難
掩登頂時的開心。

原路折返三公里後一路開始下切，天色已見幽微，想到去程
時閒坐在草坡上喝著阿比的高山協作的提醒：
「這時候才要上主峰有點晚了唷！」
高山協作的經驗和專業就擺在那裡，果不其然，回程時隨著
高度的下降天色而跟著逐漸變暗。摸黑，看來是免不了。此
時雨勢也隨著天色轉黑有越下越大的趨勢，內心不禁盤算著
，距離今晚宿營處仍有段路程，越晚氣溫越低，雨伴著低溫
，身體和體能會急遽消耗，於是，請隊友結伴而行，自己先
加快速度下衝回到宿營點，升爐煮薑湯和晚餐。

下切至溪床天色已黑，一度因找不到宿營點而心慌，在裸露
的溪床上尋找山友的疊石標記，終於，看到不遠處成功山屋
閃著紅色的燈光，才鬆了一口氣。一個人回到宿營點，獨處
於空蕩無人的空間裡，還真有股叫人涼涼的驚惶感，一定是
身體淋濕的關係。不一會兒，等到全身濕漉的隊友們抵達後
（將近8點）才鬆了一口氣。

登山，雨神同行，確實叫人很難擁有好心情。但是，也並非
全都是這樣，也是可以轉化心情的－只要有好隊友就行。
被雨欺凌修理確實狼狽，但只要隊友大家一起淋，同是淋雨
人，彼此就會擁有同樣的記憶（無論美好愉快與否），有著
相同的感受，就能夠轉移心情。換完乾爽的衣服，吃著熱呼
呼的晚餐，聊著一路走來的感受，屋外雨水下得淅淅瀝瀝，
屋內隊友聊笑笑嘻嘻。這一夜，有著《雨夜花》般的美麗。

一夜風雨，儘管晨時已是雨過天晴，但也提不起再上稜線撿
北峰的意願。沒關係的，山一直在，北峰我一定回來看你。

說是下山，其實並不算正確。因為起登時是一路緩緩下切到
溪床的關係，於是，下山(回程)就得原路緩緩上行到登山口，
是一個 「V」字，怎麼下來就怎麼上去的的概念。
本以為一晚吃喝後將可以有效的把背包輕量化，沒想到耗掉
了食物，補充了濕透的裝備與衣物，背包的重量是有增無減
，啟程時再次穿套上濕透的衣物與鞋襪，那一刻真是非常讓
人加冷筍，非常不舒服。沒辦法了，即使再不舒服也得走下
去啊！抱怨無法改變現況，那就背起包包，邁開腳步，路不
遠，每向前走一步，離登山口就近一步，
離回家的路就近一步。

On this 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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