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生日快樂」有個聲音對我這麼說。
「是啊!生日,快樂。我也這麼覺得。」
33歲的生日,好友、家人,歡樂的氣氛都在,我卻莫名的難過
了起來。眼看著標示『40』的門牌又清晰了許多-我不是刻意
瞇著眼睛了的嗎?-時光的輸送帶,終究還是把我往『33』號
艙門推入,像灌香腸般的擠壓。
不知道是自己太過早熟,還是身邊的熟朋友太多所導致,前年
不是才而立嗎,算算也不過才3年。怎麼覺得自己的心情彷彿
像是根被過份催熟的香蕉,乍看鮮黃的外表,裡頭卻也包裹著
一根易黑發軟的蕉肉呢?
不止吹蠟燭切蛋糕時我覺得掙扎。每次剪髮時,我也很掙扎。
天人交戰的是那些過份善意的髮型師,總會關心-不管人家領
不領情— 我的家族是否有前禿遺傳,在我否決他用剪刀聽診
的結果後,還不忘一臉擔憂並狠狠的提醒你:
「先生,您的髮線有後移情形,你要注意ㄛˊ…」。
(幹,就算我的前頂已經跟貓纜一樣嚴重走山,也不勞您費心
提醒。什麼嘛?你以為毛髮跟拓海的86在甩尾一樣,說漂移
就漂移嗎?)當然,我都堅稱是自己的前庭面積比常人寬,天
生異相,可以嗎?
就像所有的熟女會擔心地心引力一樣。當燭滅燈暗,煙線綣繾
勾纏時,我坦承,的確是有那麼一下子,擔心自己會跟某電信
廣告裡那顆熟透萎掉的紅柿一樣,自家宅院的茄子也會有提早
軟掉的一天。渺渺間,似乎聽見有個聲音對著我說:
「別去擔心那些蔬菜水果的事,對你這個年記的男生來說, 這
樣的擔心實在一點都不健康。」
不管我移動到哪,實在無法卸下肩膀上、心坎間的這份莫名難
受。那就像是鑲崁在我心臟壁膜上的一個泵浦,當生活的壓力、
男人可笑的尊嚴在心中加壓,卻發現血管早已失去彈性,已經
硬化。而我唯一能做的只是靜靜感覺血管爆裂,身體無法動彈。
我的鼻腔幾乎是發出一陣陣陳腐的氣息,我只希望光用嘴巴呼
吸就可以找到一絲慰藉。
然而,我知道那都是強做姿態,要證明自己看起來其實活得還
不賴—至少器官的運轉屬於正常狀態,除了心臟以外。
「現在,我該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弄快樂。」
—弄到讓自己樂到會掉淚的那種;就像磕了藥猛搖頭、大力蹬
著地板請笑神上身,或是換氣過度到不能止歇的快樂—我救不
了我自己。
轉頭撇見女兒吃著蛋糕的表情,是啊,那是快樂!
我還有什麼快樂不快樂,擔心不擔心的。真是夠了。
「爸鼻,為什麼碗粿ㄚ姨他們家這麼整齊乾淨啊?」
「因為,她們家沒有小朋友,所以很整齊啊。」
「為什麼沒有小朋友就會整齊呢?」
「因為如果有小朋友的話,小朋友就會把家裡弄亂。
像我們家就是這樣子」
「你都亂講話,我要跟媽咪說你亂講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