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ther’s Day ,2012 — 自導自演
我在父親節回到了我的故鄉—金門。
「飛機什咪時陣落來耶？」電話裡老媽說。
「啥？什麼飛機？」繼續假裝。
老媽用命令的口氣笑著說：「甭甲恁悲假肖，緊返來呷飯。」
果然一如我所預料的，儘管計畫再周密，消息再密不透風，還是騙不了精
明的老媽。這下子一點都不好玩了，本預期將會看到自己編導的歸鄉劇能
製造出驚喜效果，卻在電話裡被老媽一口拆穿，預期的效果在一通電話裡
煙消雲散。媽的，妳讓妳兒子沒戲唱了。還好老早知道的老爸和老媽有繼
續配合演出，硬是瞞著女兒我將在父親節回家的消息。
女兒專注的看著卡通，當我走進房間時女兒都沒發現。這丫頭又長高了不
少，「麻吉～麻吉～」我輕輕的叫喚女兒後，女兒一轉過頭發現站在門口
的我，大約楞了兩秒，露出不敢相信的眼神，那雙眸閃亮得彷若夜空的照
明彈，而臉上綻放的笑容則宛若燦爛千陽，女兒咻地飛撲到我身上，像隻
無尾熊似的把我抱得滿懷。
那一刻，我想我稱職的詮釋了一棵由加利樹。女兒在我耳邊輕聲細語的撒
嬌說：「爸鼻～我好想你。」，慘了！女兒使出一記甜膩膩的巧克力重
擊，馬的～當下讓我紅了眼，酸了鼻，靈魂應聲倒地。
「我知道啊～爸鼻也好想妳。」
沈浸在幸福中的我，低頭瞧見已爬到我腳邊的兒子安吉，兒子露出一雙好
奇的眼睛不斷打量著我，我彎腰兜起了安吉，本以為安吉會有怕生、掙脫
或是哇哇叫的反應，結果讓我措手不及的是，兒子竟手段粗魯的一把抓撓
住我的耳朵，「唉丫～痛！痛！痛！快放手。」
接著便一頭往我臉上栽，使出口水攻擊，塗得我滿臉都是口水，濕漉漉、
黏滴滴的感覺有點小噁心。
在父親節能摟抱著我的親親寶貝們，是再棒不過的事了，我的心情是既激
動又滿足。我不禁心想，是啊！縱使外面的世界再紛擾，情緒再沮喪，每
當我想到這雙兒女時，自己就可以無所畏懼，勇敢向前。這不只是因為自
己體認了責任的意義，而是因為我很清楚，是他們豐實了我的生命，彩色
了我的生活，所以我願意讓自己變得更堅強，更勇敢。
站在一旁的老爸，身子雖然瘦了許多，精神比起過年時卻更健旺。我眼睛
看著滿臉笑容的老爸，手裡抱著一雙寶貝兒女，這一瞬間我豁然明白，在
老爸的身上我看到了當初自己所不明白的信仰—拳拳守護家園，老爸胼手
胝足建立的這個家的原力，它浸染了我對『家』的定義—為所當為，擔
所敢擔。
老爸說：「不求富、不求貴，只求子兒平安順遂。」
在老爸嚴父的面具下其實藏著慈父的心腸。我知道，老爸是傳統觀念框架
下的父親類型，縱使對子女關愛也是不顯於色，總是默默的把對子女的愛
付諸於行中，父愛無聲。關於這些，年少時的我無心體會，如今回想自己
的年少歲月總是三天兩頭忤逆老爸，就會讓我有永無止境的羞愧。
成長似乎就是這樣，父母人生所累積下的經驗之語，聽在子女耳裡盡是碎
唸，直到有一天你經歷了、跌倒了、成為人父人母了，才知道父母的用心
，方解其中味。而這時誠只盼，這樣的了解不會來得太晚。
餐後，牽著女兒散步堤岸上，晚風輕輕拂面，潮水緩緩推岸。潮水那頭的
廈門市燈火通明，這頭的金門島月黑航行。想著從機場到老家路上的所見
，故鄉仍是不斷的在改變哪！如果說故鄉的改變是對記憶的考驗，現在的
我會很釋然的說：「那就讓記憶Update吧！」
這故鄉是離我愈來愈遠了，故鄉的一切慢慢地離我愈來愈遠，我感到自己
好像抓住了些什麼，同時也正在失去些什麼，說不太上來的感覺，本來模
糊不清的漸漸清楚，本來清楚的卻慢慢模糊，但唯一不變的是：
我很肯定的知道，我想回來，但不是現在。
2012年的父親節，我回到了我的故鄉—金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