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摘 —納棺夫日記
在社會上,葬儀社人員的地位是最低的;就像死亡和屍體被人忌諱嫌惡
一樣,一旦成了納棺夫或火葬工,同樣也會被排斥,現況就是如此。
看來,我似乎是一腳踏入禁忌的世界。察覺到這點以後,我開始不安起
來。話說回來,在被叔父問到為何選擇這種工作的時候,我無法回答。
實際上為什麼會從事這樣的工作,連我自己也說不清楚。唯一能確定的
是,我並不基於自己的意願而做出這樣的選擇的。
然而如今回想起來,我卻覺得在冥冥之中,似乎一切自有定數。<P.25>
所謂人心,其實是很單純的東西。
縱使是怨恨他人、怨恨社會、怨恨自己懷才不遇,把造成不幸的所有責
任都歸咎於外界的人,只要發覺在這世界上還有願意全盤認同自己的人,
就能夠好好地活下去。
然後,思想也會隨之煥然一新。
過去,我嘴裡雖然批評著將死亡視為禁忌的社會觀念,但卻沒察覺到,
其實自己仍是站在這樣的社會觀念的延長線上。想改變社會觀念,只要
改變自己的心就可好了。只要心念轉變,行動也會開始跟著改變。<P.43>
自己貶低自己的職業,對從事的工作抱持著劣等感,只執著於金錢,憑
著這樣的姿態想讓這個職業在社會上得到地位,那是完全無法指望的。
然而,在此同時,他們卻又將在社會上遭受白眼的遭遇歸咎於社會,並
怨恨起社會。
如果只是別開目光不願看清自己從事的工作本質,那這份工作是絕不可
能變成有所成就、令人信賴的職業的。
雖然是討厭的工作,但能賺錢就好— 只要是把這樣的想法當成出發
點,不管從事的是怎樣的工作,都會被世人所持續輕賤的。<P.46>
會因為言詞而受到衝擊或被激怒,也就代表著對方戳中了自己最在乎的
一點。當一個人平日最為在意的事情,被人毫不留情地當面指責的時
候,便會感受到有如血液逆流般的憤怒。<P.48>
至於問到為何清淨要用鹽,也有一說是出自於《古事記》當中的神話。
傳說伊邪那歧神從黃泉之國回到現世的時候,宣稱黃泉之國是個不淨的
世界,並用海水清潔被污穢所沾染的身體。完全按照這段《古事記》的
敘述,我們將海水區隔為鹽與水的形態,並在往後的幾千幾百年持續傳
承下來,直到今日依然如此。
就像大相撲的鹽和水、葬禮的清淨鹽和手桶水、料理店的灑水和鹽等情
況,鹽和水被當作是轉換穢與晴的小道具,儼然與日本神道的神事共生
共存著。<P.51>
將死看做忌諱的惡事,將生置於絕對的價值,在這樣的今日世界裡,所
謂的不幸便是:在任何人都必會死亡的事實面前,人不得不面對某種絕
望的矛盾。即使是遭遇親戚或知交等親近的他人之死,人們也只是產生
暫時性的緬懷之情;但由於平日在自己心中並未對死亡有所認知,所
以,他人之死終究只是他人之死,而他人之死有不再像佛教所說的機緣
那樣會產生影響。<P.54>
再也沒有比自殺更對社會造成麻煩的死法了。自殺這樣的行為,或許正
是被共同社會所疏遠的人們,為了尋求解決孤獨的方法而導致的吧。
真要說起來,與其說是淒美,不如說是悲哀。<P.80>
現在的醫療機構,甚至不給人對死亡進行思考的餘地。
環繞在患者周圍的,是生命維持裝置、抱持著延命思想的醫師團,以及
執著於生的親屬們。
對於面對死亡的患者來說,這就像是被安置在冰冷的機器中,孤伶伶地
與死亡對峙一樣。結果,他們總是無從對死亡有所思考、也無法從任何
人那裡得到建議的情況下,迎接了死亡的到來。
即使想跟人商量,得到的回答也總是千篇一律的「加油」罷了。<P.83>
當日復一日只看著往生者的時候,就會發覺往生者看上去竟是如此的寧
靜而美麗。與之相反地,生者恐懼死亡,卻又戰戰兢兢窺視著它的醜陋,
則讓人不免介意。每當我在進行淨身時,背後總會感到驚愕、恐懼、悲
傷、憂鬱、憤怒等種種錯綜複雜,黏稠混濁的生者視線。<P.91>
依照所描繪的意象而行動的,或許不只是人類。
例如將剛出生的雛鴨和母鴨分開之後,不管是人也好或是狗也好,只要
在雛鴨的身邊待一會兒,牠一生就會跟隨在其後。還有這樣的說法:種
植松樹的時候,如果盡可能地想讓它長得挺直的話,在一旁種植杉樹即
可。松樹或許也會受到挺直生長的杉樹之意象所影響。<P.125>
原本我始終認為,所謂的領悟,是指不論身處在什麼樣的場合裡,都能
毫不在意地死去,但我錯了,因為真正的領悟,其實是指不論身處在什
麼樣的場合裡,都能毫不在意地活下去。<P.198>
On this day..
- 小學堂週記(四上第13週)-讓夢飛得更遠更高 - 2021
- 無情的城市の馬尼拉(Manila) - 2015
- 意志の天梯—志佳陽大山 - 20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