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不是越到一定年紀，便越是容易把所有的事都看得輕描淡寫，甚至是
變得無所畏懼？記得幾年前曾跟了友人公司所舉辦的登山活動，當時參加
登山的人數並不少，兩輛中巴載滿了登山同好分別從台北和桃園兩處各自
集合出發，並約定在龍潭休息站會合。

那是初初入夏的時節，未到中午氣溫往往便已升得老高，已經聞到了盛夏
溽暑的味道。從桃園出發的中巴因某些人的遲到影響到發車時間，這也使
得我們所搭乘的這輛從台北出發的巴士必須被迫減緩速度，以期能盡量縮
短會合時的等待時間。

巴士在進入休息站後，停車場是出乎意外的熱鬧，從車窗上外望去，可以
看見來自不同團體的進香團的大型遊覽車已經棋佈似的子子錯落在停車場
上。

進香團文化是台灣最在地的特色之一，通常進香團會在閃亮亮的遊覽車前
保險桿插上鮮豔色彩的小旗子，前檔玻璃上也會貼著一張小海報，海報上
頭會寫上車輛編號、機關團名、進香神明的尊號。

一般進香團的成員以中年婦人居多，從某角度來看，進香活動對她們而言
是一種『神式的社交活動』，具有緩壓的作用。她們都帶著一顆虔誠敬奉
神明的心，也有她們企盼的願望，也有只能跟同行香客說卻不能對家人、
親人說的心事必須傾吐、被傾聽，更有被聲援的需要。

也許今天是個黃道吉日，也或許是晴空萬里的關係，我們的車才剛停好，
後面便陸續跟進了一台又一台的遊覽車，遊覽車像一節節的火車車廂，律
動連結的從車道駛進停車場。我看了看手錶，這時間距離我規律出恭的時
間還有一大段時間，心想既然時間非常充裕，又有點擔心一旦進入山區後
如果突然想要大號，那我就得要有打野戰，冒著那個被蛇類攻擊的準備，
於是靈魂強推身體下車去蹲試試，看是否能把大便先生提前請出來。

休息站裡男女生的廁所建在同一棟建築，也使用同一片照壁，照壁兩邊可
自由進出，唯一不同的是一頭拐直角進去是男廁，而另一頭則是女廁。全
世界的公共廁所對女性幾乎都存在著不平等的問題，這狀況在台灣尤其更
明顯。常常不難在電影院、百貨公司、遊樂區等公共空間裡看到女廁前排
著一條人龍—那是一條充滿袂爽與怨恨的人龍。相反的，飛到男廁裡的鳥
兒都是驚鴻一撇，撇完就走，一點都不會留戀。套句餐廳用語，男廁的翻
桌率高得嚇人。造成排人龍的原因，扣除掉男女天生有別之外，廁所在男
女比例分配上，的確是有很大很大的被檢討、被批判、被幹譙的空間。

休息站的男廁是屬於比較早年的建築設計，左茅坑，右便斗，白色的磁磚
鋪中間。從門口望去，一整排的廁間一格一格，整整齊齊的排列在左邊，
大約十七八間的廁間配上紅丹色的夾板門，看起來很精神。

男生廁所的樣貌，通常都是這樣子的：越是年紀大的人越是習慣就近使用，
於是越是靠近門口的磁磚也越污黃，如果大家都有注意的話，通常『往前
再站一點』的勸語都會貼在最前面，字體也比一般大一些。

進了男廁，我直直的往裡頭走，挑了一間還算乾淨的蹲式廁間，安裝在紅
丹色門上的門栓因年久失修的關係，看起來有點不太牢固，但比起前一間
幾乎都拴不上扣環已經算是非常優了。蹲了一段時間便訊還是沒來，霉點
點的天花板上飄過來一朵朵覃雲，隔壁有個該死的傢伙正在抽煙，邊大邊
抽，這傢伙到底在抽菸葉還是在抽…，我向來都很佩服這種人適應環境的
能力啊！

正在佩服之際，門口方向突然傳來一陣鬧哄哄的聲音，「查某那邊攏總滿
啊！來啦～來啦～跟我行，這邊較謀人啦！」說話的人的口氣非常的有自
信。此時門栓敲擊扣環的金屬聲，由遠而近，由小聲轉大聲的以漸進音量
依序響起，那聲音就像在為國捐軀的軍人的葬禮上，那輪放的禮槍聲響。

「打不開，這間親像是有人。」，這時候我開始感到不安了，聽到隔壁的
門被強力拉開的聲音，「真么壽喔！放屎攏不知影要鎖門！」，說完砰一
聲，門又被關上。我對隔壁的仁兄更加佩服了，他竟然可以一聲不吭？當
做什麼事都沒發生似的繼續撇。我不禁有點慶幸剛剛有注意到門栓扣不上
的問題，可我看著我眼前的這個拴鎖，似乎也好不到哪裡去，再想到門外
那婦人強勁的開門力道（她應該是種田的），我開始著急了起來。她現在
一定比我更急了，因為只剩下最後兩間沒試而已。

媽的，狼真的來了！她在拉我的廁門，褲子都來不及穿上的我趕緊兩隻手
死死的拉住拴上的鈕，指尖感受到那近似蠻牛的外拉力道，著急的我情急
之下喊出聲來了，「有人啦！裡面有人啦！」，「有人？你是不會早點出
聲喔。」……

這場廁所驚魂，我沒有被這群虔誠的香客嚇到屁滾尿流，相反的，反倒是
讓我因此便秘了好幾天？便秘，我也只能這樣想：『它們』不出來也是正
常的，被嚇到總是要好些天才能恢復的吧！

人是不是越到一定年紀，便越是容易把所有的事都看得輕描淡寫，甚至是
理所當然，無所畏懼？答案，是很肯定的。勇者無懼，我想並不是勇者他
不會害怕，而是因為他根本沒碰過真正會讓他感到害怕的事，因此他不知
道得什麼叫做害怕，當然會無所畏懼。但以我來可以稱得上真正的勇者，
不是敢於去鬥惡龍的騎士，而是不識惡龍為何物的 歐 巴 桑。

On this d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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